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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拉然水池的硬币

摘要:我就是达拉然的水池,一个观察者。从我有记忆以来我就在观察身边的一切,这也是我打发时光的一种消遣。

硬币

当那对男女离我还有很远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们了。虽然说达拉然是人类城市中高等精灵人口最多的城市,但是他们比普通人高出一截的身材实在很引人注目。况且这个熙熙攘攘的魔法之都,圣骑士的出现,特别是和一个女术士(尽管在装扮上伪装成了一个法师,但这对于一个睿智的观察者来说毫无意义)一起出现在达拉然的水池边……实在是太罕见了。

是的,我就是达拉然的水池,一个观察者。从我有记忆以来我就在观察身边的一切,这也是我打发时光的一种消遣。达拉然的居民说我有满足人们愿望的能力,说我是泉水之灵。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我不能够,也不愿意去满足他们的愿望。不过看着人们许愿,把一个代表愿望的硬币丢入水里时那虔诚的样子,我还是很乐得享受这样的时光的。

那对男女走近了。男的面无表情,穿着一身的白色重甲,完全不顾这达拉然夜晚的闷热,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那女的似乎毫不介意,一袭浅蓝色的长袍依偎在男人的身上,脸上一副温顺的表情。他们越走越近,我开始能够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玛蒂尔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参加战斗。但你要知道我信仰的圣光教义……亡灵天灾已经把战火烧到了洛丹伦,很快它们就会到达这里。它们的存在是对圣光的侮辱,也是对我们的威胁。我们需要战斗……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平安回来。到那时候,我们就结婚……”那个男子的声音很沉稳。

女子用手轻轻按住男子的胸口,示意他不要说下去。他们俩慢慢地踱到我身边,在石阶上坐下。

“带我来这里干什么,玛蒂尔德?”当他们坐下,男子再次开口,似乎有些不耐烦,“我们的假期很宝贵,你知道的。我可以带你去塔伦米尔打打猎,可以去南海镇看看海,但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天天闷在城市里对身体可不好。”

女子微笑着低下了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男子刚才看似关心的一席话。

“这里是达拉然的许愿池,是达拉然最有名的风景点之一。我们来达拉然这么久了,还没有好好欣赏过这座城市呢。”那个被称作玛蒂尔德的女子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却很清楚,没有我见过的其他高等精灵的那种傲气。

“许愿池是么?在我看来不过是弱小的人类用以寄托心灵的地方。那么我们来这里干什么?”那个男子倒是继承了高等精灵惯有的骄傲特质。

玛蒂尔德没有开口,从身上掏出一个硬币。

“你也相信人类的那一套?玛蒂尔德,我真有点不敢相信……”

“泉水之灵啊,请您护佑着我的阿萨尼亚,让他在战争中安全回来,然后……我们结婚。”她把硬币放在掌心,双手合十,虔诚的祷告着。相反的,那个被称作阿萨尼亚的男子却一副不情愿的表情,沉默地站在女子的身旁。祷告完毕,出乎我意料的,她并未把硬币丢入水池,而是把它用某种能量分成了两部分。“拿着。”她取出一半硬币,递给阿萨尼亚。阿萨尼亚一愣,伸手接过半枚硬币。

“等你回来,再把它给我。我会把它们合为一体。到时候再丢进水池吧。”

男子点点头。“我们走吧。”他说。

“这真是一对奇怪的恋人。”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我这么想。

传到达拉然的战报让所有人陷入了恐慌。洛丹伦全线沦陷,白银之手骑士团全体阵亡,达拉然派出的小队至今没有消息。“天灾马上就要进攻达拉然”的消息在达拉然居民的心头刻下沉重的阴影。不知怎的,我总想起那对恋人。当时他们说要去前线的,难道说……这并不是我该想的。我只是一个观察者,那些事情,我不该去想的。

我丝毫不怀疑能够再见到他们。但事实上……那是一种讽刺。因为那是一场战斗。达拉然的沦陷已经无可挽回,只有小股小股的力量在各自负隅顽抗。那个女术士和其他的施法者一起出现的时候还是穿着那件浅蓝色的法袍,甚至干净的仿佛没有沾上尘土。要不是她因为施法过度而显得苍白的脸和手中紧紧攥着的法杖,根本无法相信她刚刚经历了怎样的战斗。但是现在,她和她的同伴有麻烦了——无数的亡灵已经包围了他们。

活着的人一个一个倒下了。她再也无法保持优雅:身上的法袍撕去了大半,裸露着的身体上被撕扯的划痕鲜血淋漓,而周围的敌人却不见减少。“她要死在这了。”我这么想,感到一丝惋惜。

一声死亡军马的哀鸣传来,外围那些恶臭的天灾纷纷停止动作,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表达尊敬。包围圈从外面打开一个缺口,一个黑甲的死亡骑士牵着马走了进来。在我看清那个死亡骑士的面目之前,我听到女术士一反之前优雅与温顺的惊呼声——

“阿萨尼亚!!”

她身后的一个法师一愣。就在这一瞬间,一只食尸鬼扑到了法师身上,对准脖子狠狠的咬了下去。伴随着惨叫声,法师倒了下去。于是战场上只剩下术士一个活着的人了,如果不算上那个死亡骑士的话。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发生的一切,只是紧紧盯着阿萨尼亚,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水池边,离她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值得庆幸的是,所有的天灾都停止了动作,看着他们的主人,那个死亡骑士,解决掉最后的抵抗力量。

“玛蒂尔德。”死亡骑士松开手中战马的缰绳,开口。他声音冰冷,甚至比当初还要低沉。

“怎么会这样,阿萨尼亚。”她喃喃道,“你不是说了会平安回来的吗?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死亡骑士没有答话,冷冷地看着她。

“这不是你最讨厌的东西么?你说过它侮辱了圣光,你说它威胁到我们的生活……”她近乎疯狂,眼神绝望而痛苦,“不,不,这不是你!”她突然扬起手中的法杖,聚集起一道暗影箭,“你说过你会平安回来的!这不是你!!!”

在她把暗影箭挥出之前,死亡骑士先她一步挥动手中的长剑,将她的法杖击落。法杖掉在地上,已经被长剑劈成了两段。长剑击落法杖后没有继续向下挥动,而是停在女术士的胸口,却也没有向前刺的意思,就这么停在那里。

女术士无助地站着,看着她昔日的恋人,如今的敌人,看着他手里的长剑,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她突然笑了一下,伸出双手探向她的昔日恋人。那不同于我所经常看到的那种渴望得到庇护的动作,而更像是……一种决绝。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冲向了死亡骑士。长剑从她背后穿出,却丝毫没有阻止她前进的脚步。她自杀式的袭击让死亡骑士感到了意外,不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而正是这小小的一步,术士伸出的手臂最终没有触碰到她昔日的恋人,就在指尖离他的身体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下,而她,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量,而指尖,再也没有向前伸出哪怕是一厘米。

“玛蒂尔德……”死亡骑士那一成不变的低沉音调出现一丝游离,仿佛从严冬中找回了一丝温暖,还夹着一丝不知由来的惊慌,和方才的冷酷判若两人。“你怎么这么傻?”

“我们当初说好要回到故乡去的……现在看来,这不可能了呢……”她自顾自的说,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说着话,她从身上摸索着,掏出了半枚硬币,“不管怎么说,你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我的愿望,算是达成了吧……”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她生命的流失,一丝一毫直到完全不见。

“我爱你……”这是她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她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手里的半个硬币滑进了水池里,悄悄地沉入水底,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浅蓝色的长袍沾满了鲜红的血,蜿蜒成一条黑紫色的毒蛇,吐着信子,带走了她最后一丝生命。

死亡骑士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张大着嘴巴,许久才吐出一个如同叹气一样的音节,拖得老长,却最终没有说下去。他闭上眼睛,脸部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他突然转过身,仿佛经历着内心的挣扎般,发疯似的、跌跌撞撞地向后走去,剑也忘了拿,马也忘了牵,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走着,长靴在地上拖出一道道尖锐的声响,比我任何时候所听过的声响的都要刺耳。

事态的最终发展还是可观的。尽管达拉然的绝大部分无法挽回的被摧毁,但还是有一部分被完好的保存了下来,并被传送到现在的极北之地。从东部大陆传来的消息也很不错,天灾的势力范围一直在缩小。最近在东瘟疫的战斗中甚至有大量死亡骑士脱离了巫妖王的洗脑,恢复了自己的意志,而联盟和部落最终也接受了他们。不过这些都不关我的事。要知道我只是一个水池,一个每天花掉所有的时间观察来来往往的行人的观察者而已。

我没有想过有一天我还能再见到那个让我留下深刻印象的“阿萨尼亚”。我不知道他在变为天灾后是不是给自己找过了一个新名字。这些都无关紧要。但在这个名字快要淡出我那良好的记忆里的时候,我再次见到了他。

那是极北之地漫长夜晚中的一的平常得不能在平常的夜。当他走向我时我甚至没能认出他来。直到他站在我身边,露出黑色头罩下的脸,开口说出“玛蒂尔德”这个名字时,我才想起这张脸来。

“玛蒂尔德,我来看你了。”他这么说。这些年的风雨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这样饱经沧桑的脸我只在一个叫做阿纳斯利安的高等精灵脸上看过,也许是我的阅历不足吧。我想耸耸肩,但是发现自己做不到。

“这是故乡的枫叶,你一直都很喜欢。”他从身上拿出一片枫叶,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从艾萨拉到这里的遥远路途竟没有让枫叶变得枯黄。

“请原谅我。”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那时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那个控制我灵魂的恶魔直到最后才让我出来……目睹你的死亡……我没有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他掏出半枚硬币,把手伸向水池,“那时我没有办法说出口……本该让你听到的。那个恶魔阻止我说。他太强大了,我控制不了自己……”

“玛蒂尔德,如果你听得到我说话,就让它们合为一体。泉水之灵啊,这是我唯一的愿望了……你能满足我吗?”说着,他松开了手,硬币从他手心里滑落。伴着硬币滑落的,是他许多年前最后也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

“我爱你。”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要帮助一个凡人完成他的愿望,但我绝望的发现哪怕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我也是无能为力的。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硬币落进水里,却无法改变分毫。我好想自己不是一个观察者,而是凡人口中所谓的泉水之灵。这样我至少能在这个时候,或是当初的时候,满足这对恋人心中小小的愿望。

但我做不到。

他看着硬币沉到水底归于沉寂,沉默地叹了一口气,而后站起身来,向着达拉然的出口走去。在他身后,达拉然的水池里,那两个半枚的硬币静静地躺在水里,只隔了一厘米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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